80年前的丁林战斗

--- 钻到敌人肚子里的经典奇袭战

¨ 宗炳生
 
 

1946年6月，国民党撕毁停战协定，悍然发动全面内战。在苏中，国民党调集5个整编师共15个旅约12万兵力，由南通至泰州一线大举进攻解放区。华中野战军集中19个团 3 万余人，在粟裕、谭震林的指挥下，奋起反击。从7月13日至 8月27日，我军连续进行宣家堡、泰兴、如（皋）南、海安、李堡、丁堰林梓、邵伯、如（皋）黄（桥）路七次战斗，全部取得胜利，累计歼敌6个旅、5个交警大队，共计5.3万余人。延安总部发言人就此向新华社记者发表谈话，将这一系列战果称作 “七战七捷”。
今年恰逢苏中七战七捷80周年，作为苏中战役中第五战的丁林战斗，也是关键的一战，80年前以“钻到敌人肚子里打” 的果敢谋略，出其不意奇袭敌后，打乱敌军部署、扭转战场态势，成为解放战争初期以少胜多、以弱克强的经典战例。循着历史脉络，以时间为序，梳理丁林战斗的烽火过往，既是对革命先辈的深切缅怀，也是对这段红色战史的郑重铭记。
1946年8月11日李堡战斗结束后，国民党军队被迫调整部署，抽调军统特务武装 —— 交通警察第 7、第11总队，进驻丁堰、林梓、东陈一带，而主力集中在如皋、海安、泰州北线。丁堰、林梓两镇相邻，是南通、如皋、海安三地的交通枢纽，战略位置极为关键。丁林地区仅留交警部队守备，后方空虚，成为敌军部署中的明显薄弱环节。
1946年8月13日，中央军委致电华中野战军：“苏中分散之敌利于我各个击破，望再次布置几次作战，即如交通总队凡能歼灭者一概歼灭之。你们能彻底粉碎苏中蒋军之进攻，对全局将有极大影响”。
粟裕、谭震林结合电文指示和战场态势，反复研判后，果断制定避敌正面，集中优势兵力，深入敌后腹地，对如皋、南通一线敌人已暴露且兵力较弱之丁堰、林梓发起攻势，打开缺口，诱敌来援，于运动中歼敌的作战计划。
1946年8月19日，粟裕，谭震林关于拟以主力南下歼敌致中共中央并陈毅，宋时轮，张鼎丞，邓子恢电，“顽自李堡惨败后，采取稳打稳扎，步步为营，故进展迟缓。我为争取25号顽庐山会议前，给顽一个严重打击，决以一、六师及五旅南下，攻占白蒲、丁堰、南通、海门一线，以使顽主力南援时，求得歼灭一个旅至两个旅……”
8月20日毛泽东同志亲拟电报指示：“粟谭，并告陈宋，你们率主力攻占丁、白、通、海之线后，海、如之敌南下，则将该敌歼灭之，但该敌亦有固守原地、不敢南下可能。此种情况下，请考虑第二步，是否可以攻占磨头镇、张黄港、加力市，并相机攻占黄桥，调动或迫退海、如之敌，将这些敌后市镇上之敌军，哪怕每处一营一连，予以歼灭，均有极大意义。如我能收复黄桥、蒋垛等地，则海、如、曲、姜等地之敌陷于孤立，势必被调动或被迫退。是否可行，望按实情决定。军委未号。”
按照中央指示，结合战区实情，粟裕司令员代表华东野战军司令部于 1946年8月20日18时在海安发布了关于攻击丁堰、林梓之敌的作战命令。（一） 六师应攻占林梓，并相机攻占白蒲主力控制于林梓以西，并以一个团即日向西挺进歼灭黄桥之敌，以便于尔后主力向西作战之基地。（二） 一师应攻占丁堰，并向如皋警戒，如陈草籍之九九旅易于得手或敌出击时，该师应予歼灭之，而其主力位于老韩家庄地区，准备歼击如皋增援之敌，并控制鬼头街。（三） 七纵队以一部袭扰海安、立发桥之敌，以策应主力之攻击，并动员群众破坏海泰公路。同时派一个营于韩家洋以南，以掩护李堡至富安之水陆交通。以上均限于二十一日午后七时开始运动，十一时半开始攻击，并限于二十二日午前攻占之。
当天晚上，粟裕谭震林率主力第一师、第六师、第五旅、特务团向南开进，十六个团三万多人夜行军，秘密穿越敌军防线间隙，悄无声息，连家犬惊吠之声也难听见，敌人当然更无从知晓。我军直插敌人侧后到达预定位置，实现对丁堰、林梓、东陈三个据点的分割包围。战士们隐蔽在草丛、田埂间，静待战斗指令。
此次战斗，主攻丁堰的华中野战军第一师，师长兼政委粟裕，副师长陶勇、副政委王集成，下辖两个旅6个团，分别是张震东第一旅之一、二、三团和彭德清第三旅之七、八、九团；进攻林梓的是第六师，师长兼政委谭震林，副师长王必成、副政委江渭清，下辖两个旅6个团，分别是钟国楚第十六旅之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团和饶守坤第十八旅之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团；进攻东陈是第五旅，旅长宋文、政委邓少东，同时阻击敌军增援、截断守敌退路，保障主力部队作战；第七纵队管文蔚部与地方武装在海安、黄桥方向实施佯攻，牵制北线敌军主力，掩护主力部队南下作战。
此时国民党方面参战兵力为交通警察总队7个大队及整编49师残部一部，总计约3500人。丁堰驻守交警第七总队3个大队约1500人；林梓驻守为交警第十一总队2个大队（相当于两个团）及整编49师26旅残部1个营，共2000人； 东陈驻守交警2个大队约600人，作为丁林地区的机动预备队，随时支援各据点作战。敌军虽全部配备美械装备，拥有卡宾枪、汤姆式冲锋枪等先进武器，但多为军统特务改编，缺乏野战协同能力，士气低落，对地形熟悉度不足，仅依赖固定工事防御。
8月21日21时30分，担任主攻的第六师18旅54团从林梓镇区东、南、北三个方向率先对林梓守敌发起进攻。在攻击部队接近敌前沿阵地约40米左右时，遭到敌军的疯狂阻击前进困难。
23时30分，第一师对丁堰守敌发起总攻，作战部队避开串场河河道防御障碍，从镇东、镇北方向突袭，迅速突破敌军外围工事，冲入镇区。丁堰守敌仓促应战，虽凭借美械火力疯狂抵抗，但指挥混乱、士兵畏战，根本无法抵挡我军凌厉攻势。与此同时，第一师派出精锐部队在丁堰西侧设伏，严阵以待，严防如皋方向敌军增援，为后续作战扫清障碍。
8月22日，战斗进入全面歼敌阶段，丁堰、林梓方向同时展开激战。
林梓方向，22日凌晨1点，54团一营再次进攻仍未得手。关键时刻时任华野六师作战科科长后为成都军区政委的万海峰上将亲往一线，从多种渠道捕捉到新情报——原以为守敌仅一个大队和一个保安团，实际上是敌军交警第7总队第三大队在21日下午从如皋来林梓换防，接防的来了，被换下的没来得及走就被我军包围了，敌军新增近一倍兵力，我军进攻滞缓，战斗打得艰难。
师部迅速调整作战方案，集中18旅全部兵力，并增调16旅47团的2个步兵营和2个炮兵连，共计11个步兵营和8个炮兵连加强突击力量，保证兵力与火力都占绝对优势。
22日14时，总攻开始，首先摧毁敌军三个大的碉堡群攻克粮行；53团围歼沈景忠庄园的交警11总队第一大队，击毙敌大队长；52团围歼沈树勋庄园的交警7总队第三大队；残敌南逃，被16旅47团俘获；固守三元宫的敌保安团也被54团围歼。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激战，林梓攻克，歼敌2200多人，俘敌840人。
丁堰方向，第一师逐街逐屋清剿残敌，先后攻克三元宫、奶奶庙、观音山等核心据点。敌军总队部设在纱厂，火力密集，九连战士们前仆后继，打得只剩下三排副排长和30多名战士，仍坚守阵地，最终配合九二步兵炮连的炮火支援，用火箭炮筒和六炮摧毁敌军核心火力点，直捣纱厂总队部。激战中，击毙敌军总队长，守敌失去指挥后全线崩溃，除300余人逃窜至东陈外，其余1000余人全部被歼灭。上午10时，丁堰全镇解放。
当日，白蒲方向出动两个团的国民党军北上增援林梓，被苏中九分区副司令兼参谋长谢中光率领的特务营和如东县警卫团1个营在林梓以南成功击退，敌军狼狈撤回白蒲，无法对丁林作战形成支援。同日，驻鬼头街陈草村的国民党军见势不妙，撤逃而去，我军进一步扩大战果。如皋县警卫团配合六师四十六团西进，一方面佯攻黄桥，牵制西线之敌，另一方面为丁林战斗后主力西进开辟战场。
1946年8月22日，粟裕、谭震林关于攻占丁堰胜利致中共中央及各部电,“我军于二十二日上午攻占丁堰（如皋东南），驻该地交通警察四个大队，下午攻占林梓，驻三个大队（全部美械装备），及二十六师残部一个营，共计五千人左右，全部歼灭，缴获正清查中。本晚继续攻击白蒲，东陈，详情后报”。
8月22日夜间至23日拂晓，第五旅对东陈守敌发起进攻，采用中央突破战术攻入街内。但因合围不够严密，东陈守敌600余人趁乱向如皋方向逃窜，第五旅随即追击，逐步清剿逃窜残敌。
七纵第59团一部袭击立发桥，因守敌已撤回海安，我军当即占领。确保了李堡和富安之间的交通。
8月23日下午，我军彻底清扫丁堰、林梓、东陈地区残敌，解救出被敌军关押的地方干部、民兵和群众、土改积极分子数百人。当日，丁林战斗全面胜利结束。
我军缴获大量军用物资，包括各类火炮14门、轻重机枪132挺、长短枪1328支，其中不乏美制卡宾枪、汤姆式冲锋枪等先进装备，还缴获炮弹500余发、子弹20余万发、电台2部、电话机51部、美制卡车7辆，以及大量用来残害我军民的手铐脚镣等刑具。歼灭敌交通警察第七总队、第十一总队共五个大队及整编第四十师第二十六旅残部一个营，击毙敌交通总队总队长，俘虏交警第七总队少将总队副熊剑东以下2000多人，毙伤敌军1500多人，我军伤亡900多人。
战斗期间，当地群众主动为部队带路、侦察敌情、封锁消息，提前通知部队路过地区关好家犬，防止行军过程中暴露行踪；民兵、游击队在作战期间相机出击，8月23日，白蒲郭海波游击队就成功俘获由丁堰突围的国民党军20多人，并缴获一批枪支弹药，进一步削弱敌军力量；白蒲区委书记姜祝三带领民兵组织群众筹集粮食、被褥、药品等物资，送到前线，保障战士们的作战需求，同时配合部队打扫战场。正是这种军民同心、并肩作战的强大力量，为丁林战斗的胜利奠定了坚实基础。
丁林战斗作为苏中七战七捷的第五战，在整个战役中起到了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对后续战场走势产生了直接且重要的影响，同时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意义，成为人民战争的经典范例。
《毛泽东选集》第四卷记载，毛泽东主席在1946年9月16日为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起草的对党内的指示“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我军以少数兵力牵制敌军的其余各旅（或团），使其不能向被我军围击的旅（或团）迅速增援，以利我军首先歼灭这个旅（或团）。得手后，依情况，或者再歼敌军一个旅至几个旅（例如我粟谭军在如皋附近，八月二十一，二十二日歼敌交通警察部队五千，八月二十六日又歼敌一个旅，八月二十七日又歼敌一个半旅。”）
八十年光阴流转，苏中大地早已换了人间，丁堰、林梓早已从硝烟弥漫的战场，变成了安居乐业的美丽乡村。但丁林战斗的红色记忆从未褪色，那些镌刻在纪念碑、烈士陵园上的事迹，那些流传在民间的英雄故事，始终激励着后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以实际行动守护先烈们用生命换来的成果，让苏中七战七捷的辉煌战绩永远闪耀在历史长河！